短打或是隨筆集中。

HQ!!/黑夜久/Plus.03

    


    淺淺地、暖暖地,他嗅到了熱牛奶的味道。

    側趴在手臂上的姿勢讓肩頸有些僵硬,夜久伸手扶著後頸,緩慢地抬起了頭,還留有些許睡意的雙眼下歛著,似乎在等待重新聚焦的讀秒結束。直到腦袋恢復八成清醒,他望著桌上被壓出斜斜摺痕的測驗欄,察覺到原因的同時也陷入了微小的懊悔中。

    「不用在意啦。你都讀了一整天書了,也該休息一下。」

    剛進門的黑尾拿著兩個馬克杯,將顏色與花紋不成對的杯子各放到兩人面前,邊說邊盤腿坐了下來。夜久張了張嘴,猶豫了一會才改口說了聲謝謝,然後看向杯裡正冒著煙的牛奶,他想黑尾一定擅自在裡頭加了蜂蜜,就像剛才一樣,連個道歉的機會都不給就原諒了自己不小心睡著的事。

    「為什麼我的是牛奶,你的就是熱巧克力?」

    「你喝太多茶不是會睡不著嗎,所以巧克力也是一樣吧,乖乖喝牛奶好好睡覺才會長高喔!」

    黑尾壞笑著這麼說,原以為下一秒會迎來夜久的慣例踢擊,但特意事先屈起的小腿卻安然無事。他有些意外地看向夜久,對方遲了幾秒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顯然是剛睡醒的腦袋還沒有熱機完全。

    「喔、也是啦。不過喝熱牛奶感覺還真像小孩子……。」

    「你介意的話我也是可以泡巧克力給你啦,不過這樣就要住我家了喔?」

    「嗯,沒關係啊,反正我本來就是這樣想的。」

    夜久說完就拿起放在一旁的自動筆,將試卷上未完成的數學題補上後半的算式。鉛筆摩擦紙張的聲音巧妙地填補了話語中斷的空隙,直到填完最後的答案,夜久才覺得氣氛沉默的有些奇怪,抬起頭便見到對坐的黑尾睜大眼,少見地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啊、沒有先跟你說所以不方便嗎?那我把這邊寫完就回去好了,抱歉。」

    「不、不是,沒有不行啦,我只是覺得有點突然。」

    即使黑尾搖著頭說了好幾次沒有關係,語氣中隱約的措手不及卻還是讓夜久起了疑心。之前舉辦讀書會時也有一不小心念得太晚而在對方家過夜的經驗,但黑尾從沒表現出這種微妙的反應。難道是因為海沒有來的關係嗎?夜久想著,卻很快否定了這個假設。除了讀書會之外,之前合宿時大家也有一起睡在大通鋪的經驗,所以過夜的人數不太可能是關鍵的原因。

    而且我們又不是什麼剛交往的情侶。他甚至好笑的這麼想,直到黑尾面對自己皺著眉的懷疑表情開始顯得有些狼狽,他才點頭說了聲那就好,繼續埋頭做著習題。

    然而事情好像從那句無心的話語開始變得不對勁。安靜的室內只有兩人份的鉛筆沙沙作響,明明節奏與頻率斷續不依卻硬要湊合在一起,讓空氣變得浮躁。夜久知道黑尾還有話想說,但也明白對方肯定還有其他顧慮,才會語帶保留地結束話題。上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好像是對方被女友劈腿因而分手的時候,但在對話當時夜久並沒有繼續多問,直到一星期後才從黑尾狀似不在意的輕描淡寫中得知此事。

    他還清楚記得當時那股不知該如何開口的複雜情緒,或許想說的總是比真正說出口的要多得太多。他邊想著邊低下頭擦掉一個答案,伸手將橡皮擦屑往前撥開,動作一大手指就碰到了黑尾面前的題本上緣。黑尾握著筆的手停頓了一下,卻只是將稍微歪掉的題本擺正,連頭也沒抬就繼續完成接下來的題目。

    熱牛奶已經降到入口剛好的溫度,左前方馬克杯裡的幾乎沒減少的巧克力卻發出涼掉後過剩的甜膩。夜久默不作聲地將黑尾的心不在焉看在眼裡,心底奇怪的感覺又像蘇打水氣泡般浮了上來。

    大多數時候黑尾總是將自己的動搖藏得很好,夜久起初也是摸不清對方究竟是故作鎮定還是真的覺得無所謂,所以當他察覺自己已經能從黑尾的反應中看出一些端倪時,其實是感到高興的。

    但他現在卻突然覺得自己要是看不出來就好了。看不出來的話,不知所措的煩躁就不會像厚重的書頁一樣,一層一層疊壓堆擠,令人難受。

    「我還是回去好了。」

    夜久說完就開始收拾桌面,將自動筆和橡皮擦丟進筆袋,考卷和講義隨便塞進資料夾裡,伸手想將堆在一旁的題本收進書包時,黑尾才急忙開口。

    「欸?等等,不是要過夜嗎?」

    「我看現在回去時間也還來得及,就不麻煩了。幫我謝謝伯母的晚餐。」

    「不、等一下啊夜久,現在去搭車你回家都要九點了喔?這樣太晚了。」

    「我又不是女孩子,不會有危險啦。」

    夜久笑著說道,看著黑尾一時語塞的著急表情,忽略了其中連自己都想知道答案的困惑,將收好的書包背到肩上,準備起身。

    「那就這樣,明天、」

    「夜久!」

    手腕被緊緊地抓住,有些疼痛。夜久看著似乎也對自己的舉動感到驚訝的黑尾,腦袋裡閃過幾個或許有效的逃跑方法,卻只能沉默地待在原地,維持被拉著手的尷尬狀態。

    要拒絕的話可以拒絕,想離開的話也可以離開,夜久知道黑尾會讓他這麼做的,憑藉著他們將近三年來每一天的相處。不想做的話沒有人能夠強迫自己,但若是想做卻躊躇不前,那情況就會完全不同。

 


    「你在焦躁什麼?」

 


    他聽見黑尾用和預想中完全相符的語氣問道。

    像是那場突然間就得肩負起整個球隊的比賽,賽前黑尾也是這麼對他說的,你在緊張什麼,沒有問題的。我們會贏。我們要贏。

    他何嘗沒有發覺對方語氣中也是同樣顫抖。

    於是他們帶著同樣的擔憂與不安踏出第一步,忘了比賽是輸是贏,卻把彼此的膽怯與執著都記得清清楚楚,在球場上並肩時也站得更加穩固。

    然後是海、研磨、山本,犬岡芝山之後又來了列夫,音駒高校排球隊逐漸成形,他站在他們身後時漸漸有了自信,由穩當的一傳開始串聯起的防守與攻勢,織起一張柔韌又強勁的網,讓敵手咬牙悔恨,讓觀眾驚訝佩服,他們正一步步走向那個期望已久的舞台。

    但是發覺到的時候一切都好像快要結束,振奮人心的呼喊與觀眾席傳來的歡聲出了球場後就消逝的無影無蹤,在場上聽得清楚的聲音全都聽不見了。他想要做些什麼努力補救,卻連補救的目的都迷惘模糊。

 

    「……我不知道。」

    夜久說著。他直直地看著黑尾的眼睛,除了一點意外的閃爍與皺眉的困擾外什麼都讀不出來。在球場以外的地方他始終看不清界線後頭的樣子,卻又不自覺地向著邊緣前進,顛駊又猶豫。

    黑尾在夜久的話語結束幾秒後勾起唇角笑了,帶著幾分有些鬱悶的無奈。他將夜久的手拉向前,兩人的距離頓時近得連彼此眼中的倒影都能看清。夜久下意識閉起了眼睛,腦海裡卻全是黑尾在平視時顯得太過清晰的專注眼神。

    「閉得太緊了啦。」

    額頭被輕輕彈了一下,夜久睜開眼時見到的便是黑尾惡作劇似的微笑。

    不甘心、憤怒、懊悔,能想到的形容詞中沒有一個能準確描述那個奇怪的感覺,卻又每個都沾得上邊。夜久瞪著黑尾,然後深呼吸嘆了今天最大的一口氣,便背起書包和黑尾說了再見。黑尾擺了擺手當作回應,直到步出房間前都沒有再攔住夜久。

    出了黑尾家後一路順暢地來到車站,踏上月台等待電車,晚風呼嘯而過時夜久才想起圍巾忘在黑尾的房間裡了。他拉緊領子盡量把自己塞進外套裡,卻仍止不住脖頸間掠過的寒意。月台邊的提示燈閃起了紅色的警示,特快車通過時的燈光亮晃晃的一閃而過,月台在剎那的明亮後恢復冷清,夜久望著黑暗中僅剩模糊影子的對面月台,想起在離開前黑尾說的話。

    他到現在才恍然大悟,或許黑尾一直都知道自己在不安什麼、害怕什麼,就像他只憑著小小的提示就能知道對方的情緒一樣。他們之間有著超出友情以上的默契。

    但真的只要這樣就好了嗎、這樣就夠了嗎?當他如此捫心自問,站在面前的黑尾就變得陌生起來,即使對方還是像往常一樣輕率地對他笑著。

    這是就算他再怎麼擅長忍耐,也無法原諒到底的事情。

    夜久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划開螢幕解鎖,按下撥號鍵時電車正好進站。嘟嘟嘟的通話聲被鐵軌摩擦而出的雜音蓋過了大半,但他沒有錯過在這之後的呼喚,從來就沒有。

    「喂,夜久?」

    聽見聲音時的踏實感讓夜久忍不住笑了,他在話語落下前踏上電車,急促的連續鈴聲像響遍了整個世界一樣吵雜。正如一生中許多無暇顧及的分秒,雙開車門在交談錯落間安靜地關上,電車起駛,在黑暗中乘著閃爍的亮光朝一天的盡頭奔去。






FIN.



這篇到這裡就是結束了,三月排球ONLY新刊會有後續。

請多指教了嗚嗚世界需要黑夜久的糧QQ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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