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打或是隨筆集中。

HQ!!/兔赤/High Speed

 



     赤葦有時候會覺得自己並不如想像中那麼冷靜自持。

        雖然面對生活上大小事他總能不慍不火地應對,身旁又時常跟著一個情緒起伏極大的對照組,旁人會認為他的態度過於平靜甚至淡漠也是正常的。赤葦並不討厭自己在其他人心中留下的這種印象,甚至覺得保持這樣也不錯,畢竟那些連自己都不太能控制的、有些衝動倔強的部分,與其輕易展示,他更擅長將它們隱藏起來。

        不甘、執著、好勝心,是促使前進的動力卻也是造成挫折的主因。這些東西只要擁有適當的份量就夠了,所以他張開雙手,以謹慎且沉重的力道將多餘的那些擠壓折疊,擺在不起眼的角落。

        時間一久,其他更值得在乎的事物一件一件往上堆疊,壓縮過後的小小盒子被壓在最下面,他幾乎要忘記這件事。

        直到欲言又止的情感被逼到了臨界點,在用盡力氣卻不是那麼響亮的喊話過後,赤葦望著幾步遠外衝著自己笑的木兔,才發現那些壓抑過頭的激烈情感比原先想像的還要多、還要大。

        而他的忍耐限度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用盡的。

        


        

        木葉倚著灰白色的水泥牆滑著手機,耳邊撥放的音樂剛敲響前奏的第一個音符,穩實地朝著自己踏來的腳步就讓他分了心。他伸手摘下右邊的耳機,樂聲越來越遠而招呼的話語便立刻填滿了耳際,他抬起頭,向著比自己高了一些的後輩勾起唇角。

        「我說你啊,就不怕我其實是木兔的暗樁?」

        「…如果是的話,那我現在就回去了。再見?」

        看著赤葦淺淺勾起的唇角,木葉沉默一秒後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們兩個,怎麼就是學不乖啊。」

        邊說著,木葉將耳機線隨手收到口袋,先一步走到咖啡店前推開玻璃門。進門時他撐著有些沉重的門把等待赤葦先通過,在對方點頭向他道謝的時候見到了對方平靜的雙眼中透著淡淡的迷惘。

        還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樣啊。木葉想著,又一次懷念起高中時的日子,即使他們追求的事物到現在也都有了不同的方向。

        而赤葦或許是唯一沒有明顯改變的。

 

        習慣的角落位置上放了三角形的預約牌,木葉在褐色的沙發上輕鬆地坐下,將手上的菜單遞給對座的赤葦,邊看著對方翻動紙張的動作邊數著秒,覺得應該夠久了後便先行開口。

        「你這次終於想清楚了?要分手嗎?」

        赤葦捏著紙張的手指僵硬了一下,薄薄的紙緣上立刻就留下了掐緊的指甲痕跡。

        「不是的。」

        赤葦聽見自己這麼說,面對木葉認真又有些嚴肅的眼神卻下意識移開了視線。他想不通自己為什麼那麼軟弱,總要依賴木葉體貼給予的激將法才能正視存在已久的疑慮。

        但有時候他又覺得自己無比堅強。面對那個人、為了那個人,他可以做到任何事,有時候卻連輕易踏出試探的一步都做不到。

        「我不是想要結束。但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不知道。我不知道。」

        「是嗎。」木葉說著,像是隨口應答那樣邊在點單的空格畫上線條,然後帶著單子和錢包站了起來。

        「拿鐵可以吧?糖和奶精各半?」

        「嗯。謝謝。」

        木葉點了點頭便走向櫃台,留下赤葦一個人面對鋪了玻璃桌墊的深褐色木桌。預約牌被收走了,上頭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只有深如墨色的木紋在暖黃的光暈下亮著,彎彎曲曲的找不著出口。

        赤葦將手臂交疊在彎起的膝蓋上,望著桌子發起呆來。他想自己或許真的太過鑽牛角尖,非得要把每個細節與瞬間都好好確認、看清,才能放心地踏出下一步。但現實裡時間的速度卻不如錄像鏡頭能一幕一幕慢速撥放,每每在他感到心焦煩躁時根深蒂固的不甘就會搶先一步,使他的處心積慮走向半途而廢的境地。

        他知道自己終究無法原諒這樣的閃失。不管是排球、課業,或者其他事情,只要是值得重視的,他不希望它們因為自己而止步不前。他討厭失敗、討厭輸,但最最厭惡是成為他人前進的阻礙。

        所以就這樣吧,默不作聲地付出、努力,為了自己想要的全部,隱瞞總是比說出口要容易的多。這是他只能做到的方式,面對學長們、後輩們、比賽,還有木兔,為了讓他們照著希冀的方式走他一直都只能艱難地奔跑。

        然而木兔在最後的期限內說出的話語卻像一場風暴,輕易就將他與那些壓抑不住呼之欲出的全部捲入。無法抵抗的力道讓他懸空於上,往下俯視卻發現死守許久的界線上什麼也沒有,只有雙臂上厚實手掌的溫度熱得燙人。

        遇到木兔後他得到了一些,也失去了一些。第一次是成功配合出扣殺攻擊的時候,最後一次則是那天,在下著雨的公園裡擁抱時他感覺自己再也無法與對方更加貼近,而後就一路走到了現在。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無法忍耐的。赤葦這麼說著,聲音被咖啡的白煙薰的有些模糊,他低垂著視線,看著擺在木葉面前的起司蛋糕被挖缺了一角。

        自己的冷靜與理性大概也和這塊蛋糕一樣,少了一部份而不再完整了吧。高中時能平靜無心做出判斷的日子遠得像是一場夢,赤葦後來才想通,一切似乎是從木兔看起來變得燦爛而炫目的那天開始,在這之後他就拿木兔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一點辦法也沒有。當大大小小的爭執發生時也是同樣的結果。

        赤葦還記得木兔接受自己時心底踏實的安心感,像戰戰兢兢地漂浮許久後終於回到地面一般令人依戀。他想他終究在無意間得意忘形了起來,以為在情感相互傳達後一切就完整結束了,然而句點之後的生活才是現實,這是他想也沒想過的事。

        共同生活這件事簡直就像童話一樣不真實。從木兔那裡接到兩房一廳小公寓的鑰匙時赤葦就一直這麼覺得,而實際生活起來也如他所想。生活習慣與作息的不同需要磨合與包容,這點誰都能預想得到,但真正遇到不合己意的情況時,卻不是默念幾句口訣就能簡單消化的事。

        一開始是因為什麼?好像是木兔參加大學的活動而晚歸吧,現在想想這種事也是稀鬆平常的,但那時的自己卻怎麼都壓不下煩躁的思緒。反正吵架也都是這麼回事,從微小到令人發笑的引線開始各方牽扯,像滾雪球那樣越積越多、越滾越大,最後變成了連目的也不知道的嚴正指責。

  每一次的爭吵都讓日常的步調奮力旋轉直至失速。赤葦常在彼此爭吵著不歡而散的隔天早晨頭痛著醒來,望著關得密實的褐色門板,自私地希望在昏暗的睡夢中這扇門曾被悄悄打開,儘管心裡知道這是多麼可笑。

  赤葦知道自己在木兔面前總是無所遁形的,那些倔強不服輸的部分尤其是。而同時他也清楚了解木兔的個性,所以才會形成這種尷尬不已的情況。

  吵架的原因本就舉無輕重,不聞不問的冷戰局面才是最困難的問題。不只一次在後悔與不甘中主動牽起對方的手,給予或獲得一個吻、一個不輕不重的擁抱,暫時解決了僵硬的相處氛圍卻治不好彼此心底如後遺症般的恐慌。

 

  「我就說了啊,就個性來看,你們兩個一點也不適合交往。」

  木葉平淡地說著,拿起熱紅茶喫了一口。赤葦不是第一次聽見對方說這句話,心底還是泛起恍如罪惡感的疼痛。他沉默著,聽著木葉接續的話語。

  「因為你們兩個其實很像。雖然一開始看起來是完全相反啦,在球場上的位置和配合什麼的也是互相輔助的感覺,但看久了其實會覺得你們兩個很像啊,尤其是頑固的部分。」

  小見和猿杙也都這麼說過喔。像要加強可信度那般,木葉帶了點玩笑的語氣補了一句。赤葦聽了也淺淺笑了起來。

        是嗎,很像啊。但相似歸相似,終究還是不一樣的吧。

        相對於自己過度的小心翼翼,木兔做什麼都直接而快速,像他名字裡的光一樣以眼睛還來不及追上的速度一瞬而過,回過神來就已經在前面很遠很遠的地方了。赤葦一直覺得自己像在進行一場沒有終點的追逐,成功的機率無法確定,稍有猶豫就會被拋下,他在放棄與否的選擇間掙扎,每次卻都咬緊牙關繼續下去。

        而在這無止境的苦痛中他從未想過對方有回過頭來等待自己的可能。

        赤葦想自己總是沒有自信的,面對木兔的直率與坦然他總是懷著嚮往,就連伸出的手都在微微顫抖。患得患失。即使他知道木兔的視線裡一直都只有自己。

        不管是喜悅、悲傷、失落、歡喜,那雙溫柔的暖黃色映照著的只有──

        


        ──你既然都知道我想說什麼了,為什麼不相信我?

       

 

        不,我當然相信你啊。一直都相信你。

        開口的時候才發現喉頭發不出一點聲音。

        

     


   

        「很好笑的理由吧?」

        「…就旁觀者來說,確實是滿好笑的。」

        木葉說話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尷尬,而赤葦卻還是像說著他人的事情一樣一臉平靜。話語的沉默間隔有些長,直到兩人的咖啡杯底只剩下混著半融砂糖的淺咖啡色殘留,赤葦才先開了口。

        「…但是我不打算分手。」

        「嗯,是嗎。」

        「好不容易得到手了,怎麼可以輕易讓他逃走。」

        「…居然是這種恐怖情人的台詞,你也太有侵略性了吧。」

        木葉開玩笑地說著,同時站起身來,接著從同樣站起的赤葦手中抽走小木墊板夾著的帳單。

        「今天就破例請你一次吧,下次要給我商談費用啊。」

        「…謝謝,木葉學長。」

        赤葦低頭道謝,結完帳後便跟在木葉後頭出了店門。還不是初雪到來的季節,外頭的氣溫卻足以將手指凍得通紅,赤葦忘了戴手套,只能將雙手伸進大衣口袋裡。他知道右側口袋裡的手機從剛才就持續傳來低頻率的提示聲,卻還未準備好面對的勇氣。

        木葉抬起手看了看錶,確認時間後便說接下來還有事要和赤葦道別。而在離開前,木葉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停止了腳步,回過頭來和赤葦說道。

        「不用擔心啦,木兔那傢伙超迷戀你的。整個梟谷學園排球隊都可以保證。」

        「…嗯,我知道。謝謝。」

        赤葦微笑著和木葉揮手道別,轉過身時覺得缺了溫暖的手指還是寒冷,於是又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掏出鑰匙轉開銅鎖,接著壓下門把推開沉重的大門,赤葦不自覺放慢了所有早已習慣的日常舉動,似乎一個魯莽的疏忽就會驚動那些不願打擾的事物。

        客廳裡的燈沒有點開,窗簾也維持著拉上的狀態,昏暗的室內僅有窗縫間微小的光線映在地板上,像是他們一同經歷過的每個準備晨練的冬日清晨。赤葦在玄關脫了鞋,襪子踏上地板時只有細微的摩擦聲,但木兔幾乎是在他踏出第一步時便抬起頭使視線交會。

        那一瞬間,像是捕捉,但下一秒又不像了。赤葦停下腳步,沉默地望著坐在沙發上,隨便套了薄長袖和短褲,在脖子上掛了毛巾的木兔。即使在黑暗中還是能看得很清楚,對方濕淋淋放下的瀏海後方,藏著一雙因擔憂與憐惜而苦痛地瞇起的雙眼。

   卻還是那麼溫柔。溫柔的令人難以承受。

        木兔的一切都令他措手不及。他總是還來不及準備就被他拖著拉著跑著,到了任何從沒想過卻燦爛不已的地方,等到發現的時候,早就已經離不開了。

        「赤葦。」

        木兔向他張開雙手,低沉略啞的嗓音在尾端拖了委屈的鼻音。赤葦慢慢地走過去,就著站立的姿勢讓木兔攬住腰抱了個滿懷。他想這種撒嬌的聲音高中時每天都聽到要厭煩的,怎麼現在卻簡單就紅了眼眶。

        「對不起啊。」

        木兔說著。赤葦在他看不見的角度仍點了點頭,簡短地應答。我也是。心裡想著卻無法確實的出聲。

        「…我還在想要是你不見了該怎麼辦。」

        「嗯。我回來了,木兔學長。」

        「歡迎回來。」

        

  爭吵不就是這麼回事。激烈的海浪與颶風一次次襲來,潮漲潮退,等到風平浪靜後,卻還是學不會對著彼此狼狽的模樣說出體貼的話語。

  啊啊、簡直就像笨蛋一樣。

  赤葦想著,聽著木兔默默吸著鼻子的聲音,忍著自己幾乎要嗚咽出聲的乾澀喉嚨,笑了出來。

        

 

 

 

 

 

 

 FIN.


あかあしけいじおたんじょうびおめでとう!

喜歡著喜歡著又過了一年。希望接下來的你們也能幸福下去。

也祝我自己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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