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打或是隨筆集中。

HQ!!/兔赤/你所設想的最大期望值

◎4/5兔赤日快樂!!!



        兩步遠的距離之外,是一面半身的直立鏡。

        赤葦京治習慣在每天早上步出房門前,先對著鏡子整理衣著和儀容。這是一個類似最終檢查的儀式。為了在走下樓梯,用完早餐,帶著書包和便當踏出玄關後便立刻運轉起的平凡日常,像這樣的確認性程序是必須的。

        他對著鏡子拉挺白色襯衫的領子,撫平西裝外套上的些許皺褶,熟練地將領帶打出完美的結並緊緊束上,接著便望向鏡面中反射出的自己。

        碰上耳邊自然捲曲的髮梢,即使用手指順直仍會馬上翹回原來的弧度,雖然覺得有些煩躁,但也已經習慣了。他從沒想過要去將頭髮燙直或是染色,因為目前的模樣,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鏡子裡的墨黑瞳孔掠過一絲無法言喻的嘲笑。他微微皺起眉,卻把方才那僅存在於瞬間的疑惑丟到腦後,嘗試著勾起唇角,見到的是自己掛著淺淺微笑的表情。

        這樣的笑容好看嗎?是合格的嗎?有任何破綻嗎?連捫心自問的語調都變得千篇一律,他伸手輕觸自己的嘴角,是揚起的,但是沒有任何一點溫度。

        但是只要勉強撐得過去就好了。這樣就夠了。他對自己這麼說著,卻發現反射出的眼裡仍滿溢著不安及由此而生的慌亂,著急地想伸手抹去那些灰暗的顏色,指尖卻在觸及玻璃的瞬間從中心開始碎裂,裂痕往外延伸、擴散、再擴散,以來不及喊出任何呼救的速度,鏡中的自己被粗劣難看的不規則線條分成了一塊一塊,什麼都看不清了。

        這麼一來的話,要怎麼審視、怎麼確定呢?

        怎麼知道自己究竟露出了什麼表情?

        


        他聽見了恐慌的聲音。像透明的洶湧的水從裂縫中一個個喷洩而出,快速地將他淹沒。瞬間整個世界成了紺色的深海,承受著浮力的桌椅上下游移,微小的氣泡一串串往上漂浮,嘈雜的水波浪擊聲消失了,耳邊只剩下隱隱流動的海水壓過耳膜時沉重的斷續聲響。波、波、波,像偶爾會隨著心臟跳動而起的空洞回音,又像一直以來執著的什麼一個個被戳破消滅的餘聲。

        該說是本意還是非本意呢,腦中浮現了幾個既珍貴卻又讓身體各處無緣由地疼痛起的畫面。

 




        第一幕是首次配合成功時木兔光太郎擅自伸手揉了自己的頭髮邊說著做得好啊的笑臉。

        第二幕是在最關鍵的那場比賽上擊出勝負扣球的木兔光太郎邊用力向自己擊掌邊激動地開心大喊著的興奮表情。

        第三幕是櫻花飄落的畢業典禮上只朝著自己揮了手卻始終沒回過頭來再看一眼的木兔光太郎的背影。



 

        

        他想他大概是在那時候,才真正意識到所謂別離的意義是什麼。

        人的離去、事物的離去、舊體制的離去,但情感卻仍舊留在這裡。就和整個學校裡他曾和他一同去過的所有地方一樣,他們都沒有改變,卻多了最致命性的不同。

        那些赤葦京治自以為完美無缺的扮演,在木兔光太郎的離去之後終於變得一無是處。要騙過對方那種想的不多的腦袋輕而易舉,但最困難的始終都是騙過自己,在此之前的每一天他都能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早晨在鏡子前練習遇見他時的所有表情,平淡的、無奈的、高興的、失望的、不甘心的、叮嚀的、可靠的,也許在他人看來變化極其微小,但他卻是竭盡了全力。

        思考各種推測和猜想與機率,盡可能地扮演木兔光太郎心中所認識的「赤葦京治」,曾經是他最重視的工作。

        可現在的自己卻已經什麼也不是,就和那些不管托的再精確再完美,都不會再以同樣銳利的侵略直線落到敵方場上的托球一般。像木兔光太郎那樣的人,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了。

        而為了這種排球笨蛋拼命地壓抑卻也拼命渴求的「赤葦京治」,也不會再出現了。

 

 

 

 

 

 

        …說什麼「扮演」,其實只不過是膽小的「偽裝」而已。

        到頭來還不都只是為了自己嗎。他這麼想著,沿著臉頰滑落的淚溶進了深色的水中,很快就看不見了。

 

 

 

 

 


 

 

        醒來的時候,第一個聽見的是什麼東西翻倒散亂了的聲音。

        赤葦緩慢地將臉頰從手臂上移開,花了點時間才想起自己是在不知不覺中趴倒在桌上睡著了。他伸手輕輕按摩有些僵硬痠痛的頸子,邊將桌上散成一片的白色藥錠集中起來,分次掬起,重新放回同樣純白的藥罐裡。

        小小的木方桌上除了白色罐子,也放了三、四罐其他顏色的藥罐。它們都貼著寫著複雜英文的標籤,拿起來搖的話會發出喀拉喀拉的碰撞聲。赤葦想不起自己在睡著前究竟吃了哪個,又吃了多少,但沒有關係,反正自己現在還好好的活著,也完全沒有感到強烈的焦躁或不安。

        正想著是否直接躺回床上繼續睡時,赤葦稍微抬起了眼,這才發現方桌的對面坐了另一個人。銀灰色的頭髮抓成沖天狀,同樣色調的劍眉微微皺著,正富有研究精神地看著手中拿著的瓶罐上頭的英文標籤,明明是一副完全搞不懂的表情卻從不知道輕易放棄。

        「…木兔、學長?」

        聽到呼喚後對方便看向了他。在夕日的光輝下那雙明亮的眼甚至染上了一點橘紅,變成了柔和的琥珀色。

        「嗨,赤葦。」

        「你怎麼、會在這裡…!?」

        「不是你叫我來的嗎?」

        面對這根本不算是回答的反問句,就算是赤葦也一時語塞了。他反覆地回想著以往無數次面對木兔無俚頭話語時的應對方法,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合適的。

        或許久未見面,0.5秒的快速反應也是會生疏的吧。他有些自嘲地想著,手卻不自覺捏緊了棉褲的布料。

        「我並沒有、叫你過來。」

        「但是你很想見我吧。」

        「…沒有。」

        「…是嗎。」

        木兔的語調稍微緩了下來,赤葦也因為這樣而稍微鬆了口氣。他想根據經驗,對方在這之後便會陷入消極模式,到時候只要直接叫他回去就行了。雖然這個辦法殘忍了些,但非常時刻還是必須採用非常手段。

        但即使在心裡想好了對策,赤葦卻沒有料想到這個幾秒間的放心,卻成了木兔緊緊抓在手中的機會。

        「可是我知道喔,赤葦。」

        木兔說著,邊往前縮短距離,直到赤葦不得已地退到了牆邊,然後伸出右手,用食指及中指輕輕碰上了赤葦的左胸口。

 


        「你的『這裡』很想見我。」


 

        「什、我才沒…!」

        「吶、先聽我說好嗎,拜託。」

        下意識的反駁話語被木兔稍大的音量與強硬的懇求給打斷,赤葦微啟著唇,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能看著雙手搭上自己肩膀的木兔以有些痛苦卻認真無比的表情開口。

        「我啊,一直都有在好好看著你的喔。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在什麼情況下赤葦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說出什麼樣的話,我都知道的。不管是在球場上,或是回家的時候,我只要一回頭就會看見你,而且也知道你有在好好看著我…所以,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因為這樣感到安心的話,不是太不公平了嗎!」

        「不公平什麼的…你是小孩子嗎,木兔學長。」

        「就說了先讓我說啊!…雖然不太懂,但是我知道赤葦一直都在擔心和顧慮什麼,那大概和我有很大的關係吧,所以你才會在畢業之後就一直躲著我。但是別小看我了啊赤葦!身為王牌包容心可是非常強的!」

 

        「更何況,我啊、從來就不曾對你失望過。」

 

        「你到底在說什麼…」

        腦袋像是被重重地敲擊般感到暈眩混亂,赤葦無法將木兔說出的這句話跟任何事物連結。究竟是針對哪件事來說的呢,欺騙、扮演,或者那抑制過頭幾乎變形的戀愛感情,不管是哪一件,要是被對方給發現了,那簡直就和末日一樣。

        但是木兔卻輕易就摧毀了他的想法。

        「從以前到現在,甚至到以後,我都有自信不會對你的全部有任何的後悔或失望。因為我喜歡你啊,我喜歡你的全部。就連這種擔心太多的地方也喜歡,不如說正因為這樣才是我最驕傲的二傳手嘛。」

        「所以我不想再看到你這麼難過了。」

        

        低沉的溫柔聲響讓心臟最脆弱的地方淺淺地抽痛著,赤葦咬緊了下唇,感覺那些殘破不堪的表情面具正無聲地破碎。

        但只是這樣的話,依舊什麼都不足以信任。

        

        「…既然這樣,為什麼直到現在才跟我說這些?」

        「因為我是來叫醒你的。」

        木兔笑了,以同樣溫暖的力道撫過赤葦的臉頰,抹去了眼角殘留的淚。

 

        「等你醒來後,記得擦擦眼淚好嗎?」

        「我喜歡你笑起來的樣子。」

 

 

 

 

 






 

 

        醒來的時候,第一個聽見的是秒針滴答行走的聲音。

        赤葦望著有著細微裂縫的白色天花板,感覺到身體明顯的悶熱時才意識到自己睡著睡著就出了一身汗。手背貼上額頭的溫度也沒那麼燙了,大概是燒退了緣故。他掀開被子坐了起來,想著要去拿件衣服換換時偶然瞥見了牆上月曆畫著的紅色記號,今天是三年級學長們的畢業典禮前兩天。

        還有大約四十八小時可以逃避。他在心理邊估計著,邊覺得有些好笑,原本只是在情感上覺得很痛苦而已,想不到身體也跟著出了狀況,感冒嚴重到不得已而請了一個星期的假。幸好該做的交接程序在上星期都已經完成了,只是沒辦法事先訂定下學期的訓練計劃,總覺得有些放不下心。

        繼續想下去也沒有意義,赤葦換套了衣服後便打算下樓去倒杯水喝。從櫥櫃裡拿出了玻璃杯,將冷水壺提高時,透明的水柱咕嘟咕嘟地注入杯中的聲音帶著強烈的既視感。

 

        劇烈的水潮沖刷撞擊、深極似黑的水體無聲地包圍、各色藥丸喀拉喀拉地傾倒,而後全都消逝在那令人愛憐的碰觸與眷戀的話語中。

 

        玻璃杯翻倒時發出了清脆的聲響,從中倒出的清水從桌面上滴落到了地板上,在拖鞋慌亂而急切的疾走聲中被遺忘在後。他發現自己握上門把的手在輕輕顫抖,卻仍用力壓下,轉開了門。

         在視線交錯的瞬間他見到了映在蹲坐著的銀灰髮少年虹膜中,看起來快要哭出來的自己。

 

        「我喜歡你啊赤葦!所以不要隨便躲著我啊!笨蛋!」

 

        和肩胛骨被緊緊嵌住的擁抱力道不同,木兔口中的話語卻是語無倫次的讓赤葦忍不住想笑,但也許他最該覺得好笑的是,一切竟然能如此流暢地走向他最期望的結果。

        明明不該如此簡單且順利的。他想。那面鏡子還擺在他的衣櫃右方,每天早晨的衣著檢查仍舊持續著,而五斗櫃上方甚至擺著長時間失眠而從醫生那得來的安眠藥包。

        可不論偽裝與否,扮演與否,他知道自己所要求的遠比木兔想像的還要再高出太多,而擅自歸咎於堆方而加諸給自己的責任,也不過只是自我安慰罷了。

        所以、

 


        「…我也喜歡你喔,木兔學長。」

        比你從前所見到的「赤葦京治」,還要更加、更加的喜歡。

 

        而那些無用的假裝,都已經不需要了。

 








FIN.




初次嘗試了一點夢境(?)平行世界(?)與現實交錯的時間軸,寫得非常開心!!!

但還是覺得若把這三小時拿去趕稿我一定會很有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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