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打或是隨筆集中。

アイナナ/ナギヤマ/Polar day/五(試閱)

   



           




    外頭的天空和街道都跟傍晚時一樣明亮,大和不知道現在是幾點,但從他進到店裡之後應該過了兩三個小時,粗估已是晚上九點或十點。然而毫無變化的天色卻宛如時間停止一般,讓他不禁失笑。實際上真的有沒有笑出聲大和並不確定,但幾乎是同一時間一直被拉著的手鬆了開來,他抬起頭,努力撐著沉重的眼皮,一輛轎車轉彎經過他們所在的小巷,亮得刺眼的車燈劃開沉默,照亮回過頭來的ナギ的臉。

    毛帽和無鏡片眼鏡是平時出門時ナギ常用的變裝道具,但這次連褐色假髮都用上了,想必對方應該是經過層層考驗才成功到大街上來的吧。大和想著,然後伸手撫上對方的臉頰。

    ナギ因為大和突然的碰觸而瞇起眼,還來不及開口眼鏡就被拿起隨手丟在地上,接著是帽子和假髮。雖然中途有試著阻止,但明顯是醉了的大和只要被妨礙就會露出不高興的表情,甚至變本加厲,最後ナギ身上的變裝道具不僅一個也不剩,帽子下的金髮也變得亂糟糟的。他嘆了口氣,伸手將擋住視線的瀏海梳順,面前的大和才安分下來,只是在阻擋的過程中交握的手還緊緊地扣著。

    「ナギ。」

    大和開口,接著露出毫無準備就不小心說溜嘴那樣懊悔的表情。他低下頭閃避ナギ的視線,深呼吸幾口氣,試著讓夜晚的空氣冷卻被酒精壟罩而發熱的腦袋。

    「ナギ,我、」

    他又抬起頭,這次成功與ナギ視線相對。對方的雙眼像是前幾天見過的湛藍色峽灣,那瞬間大和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深刻地意識到自己身處在對方的母國,對方的家。ノースメイア。一定是因為一無所知,念起來才會那麼拗口。

    但如果是ナギ的名字就另當別論了。他有莫名的自信,卻一時想不起對方的名字是什麼。六弥ナギ?他認識的只有六弥ナギ而已,那麼在這裡的ナギ又叫什麼名字?大和的思考開始像散落一地的毛線團般彎曲打結,一直沉默著的ナギ則舉起手,大拇指輕柔地撫過大和鏡框下的眼角。

    「ヤマト,你的黑眼圈好深。」

    ナギ壓低的嗓音掠過耳際,大和的肩膀忍不住顫抖,交握的雙手也因此握得更緊。他感受到自己吐出的氣息變得越來越熱,或許讓ナギ也染上了酒精的味道也說不定。但現在根本管不了那麼多,看著對方露出只有在演出連續劇時才會出現的心痛表情,大和覺得一直忍耐著的什麼終於破壞了表面張力,嘩啦嘩啦地傾倒出來。

    「都是你的錯。」

    大和說,有些哽咽地語尾清晰地傳到ナギ耳中。

    「都是你的錯,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後半段說出口的話連自己都搞不清楚,但大和知道剛才被對方碰觸的眼角正發痠發疼。簡直就像無理取鬧的小孩,莫名其妙,住手吧。心底有個冷冽的聲音這麼說,很快就被洶湧的浪潮淹過。大和覺得自己越縮越小,像是回到以往被對方的雙眼看透時的瞬間感到羞恥又無能為力,結果還是除了拒絕外什麼都做不到。

    「……ヤマト,你醉了。」

    ナギ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大和知道那是對方真的動怒時的語氣。他怯生生地抬起頭,想說些什麼卻被搶先一步。

    「就算想要散散心,你也不應該跑來這裡,ヤマト。要是你像ハルキ……要是你遇到危險該怎麼辦?」

    大和愣了一下,幾秒後才理解對方話裡的意思。看來那些猜測大概八九不離十了,但在如此糟糕的時機得出的結果一點也不令人高興。

    晚風鑽進袖子和圍巾的縫隙中讓身體變得冰冷,只有腦袋還恍惚地留著飲酒的後遺症。他開始覺得有點後悔,後悔不應該傻傻地讓對方拉著自己走,只是擔憂根本沒辦法填滿無所適從的不安。要是能把自己弄得亂七八糟就好了。像在酒吧裡遇到的男人想做的一樣把自己搞得暈頭轉向,什麼都沒辦法思考的話就好了。

    「ナギ,抱歉。」

    大和說,湊近對方頸窩的動作看起來一點也沒有反省的意思。ナギ蹙起眉,任由大和把一半的體重壓在自己身上,等待下一句話。

    「和我一起回去好嗎?」

       

 

    最後ナギ牽著大和的手,兩個人一起回到旅館。

    一路上沒有遇到熟人真是萬幸,但也有可能是ナギ帶著他走的時候特別留意因此避開了也說不定。大和坐在床邊,看著房間裡壁紙的圖樣發呆,ナギ在進房後就按著肩膀讓他坐下,接著開始忙進忙出,一下子出現在視線角落一下子消失。大和的酒其實已經醒了大半,但還是緊閉著唇保持沉默,室內空調運轉的低音漸漸被浴室傳來的水聲掩蓋,嘩啦嘩啦、嘩啦嘩啦,大和忍不住喊了ナギ的名字,卻同樣被持續不斷的流水聲吸收。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再喊一次,ナギ就從浴室理走了出來,淺杏色直筒長褲的褲腳捲起來露出光滑的腳踝,看起來有點滑稽。大和沒有把這件事說出口,只是又閉上嘴,接過對方遞來的印有旅館LOGO的馬克杯。

    「ヤマト,你明天還有工作對吧。」

    ナギ的聲音比凝重的表情要來得溫暖許多,但大和沒有回覆,只是一口一口慢慢喝著馬克杯裡的熱茶。話語間多出短暫而尷尬的空白,ナギ卻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茶喝完後就去洗個澡讓身體溫暖起來,然後好好睡一覺吧。晚安,ヤマト。」

    晚安,像咒語一樣的詞在耳邊溫柔地響起。大和慢了一步才抬起頭,見到的是ナギ起身後往門邊走去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覺得這或許是最後一次聽見對方的問候。

    「喂!」

    大和的聲音大的連自己都嚇一跳,手已經握上門把的ナギ停下腳步,有些困擾地回過頭來。

    「ヤマト,聽我說……」

    「ナギ,你對哥哥我有什麼不滿嗎?」

    ナギ的表情從不耐轉為困惑,他眨了眨藍色的雙眼,然後歪著頭開口。

    「我不認為這是現在該討論的問題。」

    「怎麼會,這裡只有我跟你兩個人而已,已經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

    大和說,盡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嚴肅認真,然後拍了拍一旁的床單。

    「……真的什麼都能說?你不會生氣,也不會鬧彆扭?」

    「不會,絕對不會!哥哥我用放在廚房角落的整箱進口啤酒保證!」

    ナギ走近大和然後在他身旁坐下,懷疑的眼神在聽見啤酒兩字後顯得更加銳利。

    「我認為喝醉的人說的話都不值得相信。」

    「反正你先說說看嘛。」

    在大和的催促下,ナギ開始認真思考,接著扳起手指數了起來。一根兩根三根四根,要從哪裡開始說起才好呢?ナギ臉上的表情像在這麼說似地,讓大和忍不住伸手拍掉對方正要加進計算裡而舉起的右手。

    「等一下等一下,有那麼多嗎?你平常對我積怨那麼深?哥哥覺得有點受傷……。」

    「是你自己說講什麼都可以的。」

    ナギ不服地說,看著大和垮下來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麼就先以剛剛的事來說好了。我不喜歡ヤマト傷心難過時只會喝悶酒紓壓,可以的話希望你能跟我們談談,這樣一定能更快解決,也不傷身體。」

    「你希望我那麼做?」

    「是。」

    「那『可以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大和說,他看著ナギ的雙眼,突然發現自己好久沒有直視對方的眼睛。明明是那麼漂亮的眼睛啊,卻總是看不到十秒就想要避開。

    「因為改變不是容易的事。」ナギ沉默了一陣才回答,「不管是改變生活方式,或是轉換目標,都比想像中還要困難許多。但光是擁有嘗試改變的決心,就已經是件很美好的事了,不是嗎?」

    ナギ微笑著說道。這是大和今天第一次見到ナギ的笑容,明明早已見過無數次,卻還是完全看不膩。

    就和他說的話一樣,大和想。ナギ的話語總是充滿力量,像宇宙飛來的隕石輕易地震撼他們的心,令人手忙腳亂,驚慌失措,卻也留下不可替代的位置。這件事ナギ知道嗎?大和有些迷惘,但可以的話他希望對方能夠明白。

    可以的話,做得到的話。因為抱持著這樣的信念,才會一路跌跌撞撞,錯誤百出,即使千里迢迢來到對方的故鄉,也尋不著最好的解答。

    然而當站在ナギ面前,他才發現手中除了不斷失敗而留下的殘骸,還有一些以為早就忘掉的東西,包括想要這麼做的初心。

 

    大和看著ナギ,突然呵呵呵地笑出聲來。ナギ不明所以地看著他,還以為自己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但大和沒有理會ナギ的疑問,只是邊笑著邊伸手攬住他的肩膀,心情很好似地主動獻上半吊子的擁抱。

    「聽好了,ナギ。」大和像是宣告那般在ナギ耳邊開口,「我已經試了那麼多方法,做了那麼多遍,但還是像現在這樣亂七八糟,得不出任何成果。無論如何,我都還是那個令人失望的我啊,從以前到現在,一直都是這樣。所以──」

    大和拉出誇張的長音,試圖蓋過ナギ急於出口的反駁。

    「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你也一直都是你。不要讓我放棄啊。」

    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大和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輕輕顫抖,但比起這件事,眼前的ナギ像要忍耐什麼般笑得一點也不美麗的表情才更讓他動搖。不要露出這種表情,我說這些的目的不是想看到你這樣子啊。他想著,沒有說出口的機會就被對方溫柔的親吻淹沒了。








TBC.





試閱就放到這裡,之後的印量調查也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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