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打或是隨筆集中。

あんスタ/凪茨/cling cling

    

    

    茨是最後一個知道凪砂剪頭髮的人。

    在凪砂剪髮的前一天下午,因為有個推不開的會議,身兼Adam製作與企劃要員的茨只好讓凪砂一個人去工作。在凪砂出發之前他將對方從髮梢到腳尖全都仔細整理了一遍,告別前再三叮嚀有任何情況要立刻聯絡自己。明明是次數多得聽到要厭煩的話語,凪砂卻連眉都沒有皺一下,只是看著茨的手指順過留長的鬢角讓它自然地垂在肩上,然後溫柔地開口。

    我一個人沒問題的。加油喔,茨。他說,那飄忽的語尾讓茨即使現在想起來也理不透究竟帶了什麼意圖或暗示。

    但也許什麼都沒有。對乱凪砂來說精心策畫的計策永遠比不上剎那的瞬間,而自己的工作正是在準確的時機到來之前幫助對方做萬全的準備。茨一直都對自己非常有自信,曾在人類階級的最底層爬行的經驗讓他養成了豐富而靈活的思考方式,但在休息室裡看見推門進來的凪砂時,他卻驚愕地咬住了舌頭。

    「凪砂くん!?你的頭髮怎麼了?」

    日和驚訝地高喊,瞪大雙眼的ジュン也跟在後頭圍了上去,茨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還有高了一些些的凪砂的頭頂。最後一次見面是昨天下午,會議則進行到晚上十點才結束,他回到宿舍時有先繞到凪砂房前,但見到緊閉的房門與未透出任何光亮的門縫後便回到自己的寢室梳洗就寢了。而今天一早又有別的事項得進行確認,茨因此比凪砂還要早到達Eden的工作現場,所以現在是兩人睽違近十五小時後初次見面。茨在腦袋裡快速計算著,不禁懷疑起這十五小時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才會造就這天翻地覆般的變化。

    凪砂像往常一樣平靜地聽著日和的話,偶爾回覆幾句,接著抬起頭朝茨看了過來。在視線對上的瞬間,茨不禁感到一絲警戒,卻馬上堆起笑容。

    即使是最終兵器仍是活著的生物啊。茨想著,看著凪砂垂在額前的兩搓瀏海和四散在臉頰旁微卷的及肩灰髮,漾起了一股陌生的感覺。在凪砂朝他走過來時,茨很努力握拳忍住舉起手保持安全距離的衝動,卻還是將左腳悄悄往後跨了一步。

    「茨,早安。」

    「早安,閣下!」

    茨將右手併攏舉至眉間,手臂彎曲呈現完美的四十五度角,精神飽滿地進行每天早晨的例行公事。凪砂看著他,微微偏了頭,似乎是對茨保持側身的姿勢有些疑惑,卻沒有開口多問。

    「嗯。對了,昨天拍攝時導演說為了劇情需要得改變造型,所以我就剪了頭髮。沒有事先跟你說,真抱歉。」

    「不,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雖然因為沒有得到通知,讓我必須在接下來的工作預定中做點小小的改變,可能得聯絡事務所與已經簽約的雜誌社等等等等,要打的電話變得更多了呢,哈哈哈!但請閣下不必在意!這些雞毛蒜皮般的小事就交給我七種茨來辦吧,只是下次若對髮型和衣裝有任何意見,還請閣下務必聯絡我。不管是深夜或清晨我都會即時回復您的訊息!」

    制式的詞句劈哩啪啦地從唇間吐出,茨瞇著眼微笑地看著凪砂,在見到對方的耳朵被長度不夠綁起而四散在頰邊的髮絲遮掩住時,忍不住在話語中放入微量的毒藥。極少的,頂多引起皮膚搔癢的抱怨,對方到底能不能感受到呢。茨每回都覺得這麼做是在白費力氣,但同時也對即使如此仍無法忍耐的自己感到有些焦躁。大概是再多浮誇地稱讚凪砂幾句就能消解的程度。

    「欸?原來你不知道凪砂くん剪頭髮的事啊,毒蛇。真是失格呢!」

    日和在一旁用著明朗的語氣說道。茨轉過頭望著他,笑得更燦爛了。

    「因為工作安排的緣故,昨天晚上我和閣下是分開行動的。但根本來說的確是我安排不周,給殿下也添了麻煩真是抱歉。我七種茨願意做任何事來彌補喔!」

    「嘖,多餘的事就不用做了。」日和聽了露出嫌惡的表情,漂亮的五官都皺在一起,「不過我是不在意啦。而且凪砂くん現在的髮型和我很像耶,乾脆我們來組個雙人團體怎麼樣?ジュンくん你說呢?!」

    「在那之前請你先把昨天交代的問卷給我吧,おひいさん。」ジュン冷淡地迴避了日和丟來的話題,在接過對方鼓著臉頰故意粗魯地遞來的資料後,轉頭看向凪砂。

    「但我覺得ナギ前輩留短髮也沒什麼不好的,總覺得很新鮮。很適合喔。」

    ジュン微笑著說,凪砂聽了便坦率地道了謝。茨站在凪砂右側,笑而不語。

    

    晚上八點過後,茨剛從浴場回來,脖子上還掛著擦頭髮用的毛巾,就聽見輕輕的敲門聲。

    凪砂的呼喚隔了木門和耳窩裡濕潤的水氣,聽起來有些模糊。茨放下正要拿起眼鏡的手,先幫對方開了門。

    「閣下,晚安。」他說。即使瞇起眼,看見的輪廓也像是凪砂以外的另一個人。

    「晚安。」

    凪砂點頭回覆。茨側身讓對方進來,然後逕自走到櫥櫃旁拿出吹風機。才剛把插頭插上,坐在床緣的凪砂又喊了他,然後拍拍身旁的空位。便宜的深藍色床單和對方絲綢睡褲下修長的腿真不搭。茨想著如此無所謂的事,放下手中的吹風機,然後坐到凪砂旁邊。

    凪砂的手鉗住他的手腕時茨沒有任何抵抗,就這樣順著對方的力道自然地往床鋪倒去。凪砂的右手抓著他的左手,另一隻手撐在床上維持平衡,在近得有些曖昧的距離內由上往下看著自己。茨冷靜地看著同樣一臉平靜的凪砂,洗完澡後確實吹乾的髮絲柔順地垂了下來,在昨天之前都還是貼近時會觸及臉頰搔癢的長度。茨不禁想著昨天深夜凪砂自己拿著剪刀,刷地剪去長髮的模樣。鏡子裡映出的會是什麼表情,而對方那時腦裡想的又是什麼,茨即使不能給出完整的答案也能猜出大概。

    好奇心、求知慾、執著。這些是構成乱凪砂的基本要素,也促成他的行為模式。茨在與對方共事之前就試圖掌握這項要點,實際成為夥伴後也操作的還算得心應手,只是在這些計算與分析中,有個無法避免的最大風險存在。

    茨沉默地看著凪沙,凪砂也直視著茨,然後他鬆開了箝制茨的手,用略顯困惑的表情輕輕撥開茨濕潤地貼在額頭上的瀏海。

    「茨,你在生氣嗎?」

    凪砂說。話語的內容破天荒到茨差點笑出來,但實際上表情肌卻像是失去神經般毫無反應。他抬起恢復自由的左手,用手指將凪砂頰邊的髮絲往後梳開,露出稜角分明的臉孔。

    然後他用力一扯,凪砂立刻痛地皺起眉。

    茨從來沒有看過、也覺得不可能見到這樣的乱凪砂。他幾乎無法相信面前露出如此表情的凪砂就存在於這個世上。

    很荒謬,很荒唐,但直到這一刻茨才想清楚,自己原來一直都在害怕。害怕有一天凪砂感興趣的視線會來到自己身上。然而,不論是日和的諷刺、ジュン的笑語,甚至凪砂擅自剪去長髮這種微不足道的測試,全都一而再再而三地昭示著這個早已無法改變的事實。

    「沒有那回事,閣下。」

    茨終於開口了。尚未吹乾的頭髮貼著床單,涼涼的感覺不太舒服,回房時應該要先把窗戶關起來才對的。他又開始想著無關緊要的事。

    

    ──像我這樣低等又卑劣的人類,怎麼有膽做出這種事呢?

    

    本該說出口的應酬話語被重新吞進肚裡,茨將梳著凪砂頭髮的手緩緩移到對方的後腦勺,在又一個確認的問句落下之前主動讓距離變為零。

    是嗎?真的嗎?要是現在被那雙純粹得令人困惑的雙眼質問,冰冷而不符期待的本心肯定會脫口而出。

    所以就這樣吧,我的閣下。至少你知道我不喜歡這個新髮型,這樣就夠了。




FIN.

這兩個人寫起來怎麼後來都會變成正要墜入情網的少女漫畫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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