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打或是隨筆集中。

アイナナ/ナギヤマ/今天也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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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覺得自己像是幾乎要枯萎的枝幹,被人浸泡在水中。到底是誰先有了將植物放進裝水的盆中就能延長生命的觀念,或許吸收水分的功能早就損壞,又或者不耐水性的根部在冰冷的液體包圍下正漸漸腐爛。

    溫暖的熱水包圍身軀,分不清四肢傳來的熱度究竟是來自滿浴缸的熱水還是遲遲降不了的體溫。四肢痠疼,毫無力氣,在思考自尊與羞恥等事情之前腦袋就先變得昏沉。所以他才會坐在浴缸裡任憑身後的金髮美男擺布,讓對方邊哼著歌邊替自己搓起滿頭肥皂泡。

    啦──啦啦、啦啦啦,不成聲的曲調似曾相似,他想大概曾在那裡聽過,但對方口中的曲調從來就不難揣測來由。也許會是下一次新專輯的主打歌,又或是下一檔期日劇的主題曲?可能性很多但答案都是同一個。他想對方好像總是那麼簡單,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如他想得一樣那麼簡單。

    但不管有沒有發燒,在開口前他的喉嚨都像被積了許久的痰悶塞,連帶堵住鼻子,無法呼吸。

    他試著開口,然後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oh!大和,你好髒。」

    背後的美男如此嫌棄道,就著半乾半濕的手遞給他幾張衛生紙。他點點頭當作道謝後摀住鼻子用力一擤,短暫的通徹感後伴隨的是後腦杓麻得發昏的疼痛,讓思緒又停頓了幾秒。

    衛生紙黏稠稠地濕成一團,被他往後一扔,掉在垃圾桶旁的地板上。

    「有哪裡會癢嗎?」

    邊用指腹按摩著頭皮,美男──六彌ナギ學著美容院裡洗頭小弟的聲調詢問,輕柔的低音語尾稍稍上揚,聽起來有些高興。但他沒有忽略掉對方開口前不自然的停頓,看來是對自己亂扔衛生紙團的行為感到無奈,卻選擇不予置評吧。

    能受到如此貼心的對待是多麼難得,或許以後也該多生病才對。有些短路的思緒無法判斷這樣的想法有多麼不負責任,他撐著有些沉重的眼皮,笑著開口。 

    「沒有喔。小哥你的技術真好啊,看不出來是第一次幫人洗頭呢。」

    打趣的調侃帶著濃濃的鼻音,就連自己聽了都感到吃驚。遲來的罪惡感襲擊被溫水浸得遲鈍的腦袋,他下意識抬起頭,卻被對方的手以不容反抗的力道從後方抵住,不得不回到原位。

    「請不要小看我的學習能力。那麼,來沖水吧。」

    ナギ說,接著他聽見身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過了幾秒後溫熱的水才從脖頸開始沖刷下來。他自然而然地閉上眼睛,突然明白對方的技巧究竟是從何而來。

    將洗髮乳擠到手掌心,抓起髮絲搓揉起泡,接著用指腹以適當的力道按摩。脖頸、後腦杓、頭頂、太陽穴,然後拿起蓮蓬頭,先在手上試過水溫之後再沖水。簡單且熟悉的步驟,當手中握著對方柔順而明亮的髮絲,一不小心就會過於專注。

    想要好好地、好好地小心對待,然而發覺這樣的心情時所有尖銳的不堪的話語早就已經脫口而出。他想自己也是相當活該,站在原地望著對方,駐足不前又患得患失。或許應該有更值得對方執著的人、事、地方或回憶,而不是自己。

    然而卻無法丟棄被注視時的優越感與無能為力的忌妒心。

    「完成!」

    掩蓋耳際的水流聲嘎然而止,隨後雀躍的語調在耳邊響起。只要聽見就能浮現對方說話時的表情,不管是開心的難過的慌亂擔憂或者無所適從,那些表情他全都看過了,並且一一記在心裡。

    過去早已無可考,未來誰也不知道,但他──二階堂大和,擁有的是與對方在一起的此刻。

    平時羞於說出口的話和做出的事,只要推託給生病時的意識不清一切就沒有問題。他想著,轉過身時在微溫的浴缸裡濺起了水花。

    將襯衫袖子捲到手臂上的ナギ左手還拿著蓮蓬頭,正驚訝地看著他。大和就著還有些恍惚的腦袋,勾起唇角壞心地笑了笑,然後張開溼答答的雙臂把ナギ抱了滿懷。

    欸?等等、大和,wait──驚呼和掙扎的動作都無法鬆開扣在背上的手,大和把額頭抵在ナギ的肩膀上,忍不住哈哈哈地笑了出來。白色的襯衫浸濕後透出了偏白的膚色,貼在上頭濕濕黏黏的感覺肯定很不舒服吧。他想著,抬起了頭,手卻還環在對方頸上。

    「反正都已經濕掉了,那就換哥哥來幫你洗吧,好嗎?」

    大和說,甚至在徵求同意時故意偏了偏頭。ナギ愣愣地看著他,接著露出欲言又止的複雜表情,他不知道自己在對方眼中看起來是多麼荒謬的模樣,感冒燒得昏頭又隨意道出這種低劣的邀請。但沒有辦法,他所能做到的只有這樣了,不管是想要好好地撒嬌或是寵溺對方,手中擁有的只有迂迴的選項。

    再加把勁、再努力變得坦率一些,並不奢望取代誰的位置,但若能抬頭挺胸地站在對方身旁,一切都會變得輕鬆許多吧。

    「真是拿你沒有辦法呢。」

    ナギ嘆了口氣,苦笑著說,將額頭抵上他的額,撞上時發出了小小的聲音,有一點痛。

    大和哈哈地笑了幾聲,在對方眼中看見淺色素瞳孔中的自己,即使包圍四肢的水溫漸漸變冷,也已經夠滿足了。

 

 

 


 

FIN.



明天更新,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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