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打或是隨筆集中。

《一瞬の夏》一(web再錄)

夏模様:


◎此為2015年5月出刊之HQ!!兔赤妖怪paro同人小說《一瞬の夏》網路再錄。

◎木兔光太郎生日快樂!




    球身觸及指尖時的聲響,低沉如靜默。

    還來不及為這意料外的寂靜感到訝異,藍黃相間的球便離開了指尖,隨著手指伸展施力的動作在青色的空中劃出一道醒目的弧線。

    他的視線追隨著,在到達最高點的那一瞬間先是聽見了球鞋急速踏過草地的摩擦聲,接著如飛翔般躍起的視線映入眼簾。鍛鍊有加的肩膀及手臂肌肉順暢地完成揮舞的動作,厚實的手掌不偏不倚地貼上球身然後用力擊出,完成一記充滿力量及衝勁的直線扣球。

    沒有回應那滿足的歡呼,他只是愣愣地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佈滿厚繭,手指粗糙,短短的指甲即使修剪過很快又會長長,卻是一雙照著對方的教導,成功托出第一顆完好托球的手。

    但為什麼他卻看起來比自己還要高興?這是那麼值得高興的事嗎?

    還來不及思考,對方已抱著撿回來的排球,興沖沖地湊到他的面前開口。

    「剛剛那顆球超好打的!好久沒打得那麼順手了,赤葦你果然超厲害的啊!」

    望著那雙被近午日光照得更加耀眼的燦金色雙瞳,他隨口應了幾句,腦海裡浮現出的卻是方才捕捉到的眼神。

    像是狩獵般地鎖定、瞄準,然後碰、地用力擊出球的時候,這雙笑得如此率真的眼是侵略性的琥珀色,加上那奇特的髮型,甚至讓他以為自己見到的是強壯又敏銳的猛禽,而不是人類。

    多麼奇怪的想法,明明自己才是不屬於人類的那一方。

    他輕輕地勾起唇角,伸出手將對方稍微推開時又恢復了一如往常的平靜淡漠。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我還有別的事要做。」

    「欸?!再陪我一下啦,好不容易學會了要多練習才能保持手感啊!」

    我又不需要那種東西││雖然是那麼想的,但胸口從剛才開始便有種無以名狀的熱度,指尖觸及排球的感覺似乎還殘留在上頭,讓他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掌心。

    「…那麼、再三球。」

    「太好了!」

    對方向著他露出毫無保留的開心笑容,而其中又出現了幾絲和方才截然不同的、如孩子般的坦率無心機,這讓他感到些許的困惑與不知所措。

    相似或相對的情緒在短短幾分鐘內,於同一雙眼中變換交錯,散發出不同的神采,幾乎要使人移不開視線。他從未遇過這樣的人,而周圍的妖怪們又都是在漫長的時間洪流中選擇安逸生活的類型,因此,面對如此自由奔放的人類,他應當覺得苦手才對。

    應該是、這樣,才對。

 

    他望著對方揮著手臂,大聲呼喊著自己的模樣,忍不住淺淺地笑了起來,像是真心覺得什麼事情很有趣,值得開心那樣。

 

    對方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不合理。像人類一樣,也像妖怪一樣。

    不了解的事和山一樣多,而同時,想要靠近並碰觸的理由也和川流一樣深而不止。

 

    那麼只要伸出手,試試看就好了吧。

    夏天才正要開始。

 

 




一、白楊


    木兔光太郎的記性並不好。

    學生時期的歷史及英文成績總是慘澹,漢字也是在小考前硬著頭皮死背,到了期末測驗時還不見得寫得出來。儘管曾試著想要努力看看,但其實木兔非常清楚,自己不擅長也不喜歡記憶或背誦之類的事情。

    可世上有種殘酷的東西叫做必修科目。而面對這些令人頭痛的背誦學科,他雖然是能耍賴就耍賴,能拖就盡量拖到最後一刻,但仍舊保持著最低限度的努力去應付他們。而其餘的、或者說是大部分的時間及精力,他將它們全都花在自己喜歡且得意的事物上。

    那便是排球。儘管記憶能力不出色,木兔的理解力及反射神經卻非常好,從小學開始接觸排球的身體到高中時已發展出精實健壯的體魄,這些因素讓他能在球場上敏捷地跑動,迅速地配合二傳決定進攻方式,擊出強而有力的扣球。

    他是如此喜歡排球。喜歡發球時在空中快速掠過的拋物線,喜歡揮臂後在對場落下的球擊地時的響亮聲響,喜歡與信賴的隊友們相互合作並得到勝利。在球場上,他的每一個揮擊、每一次跳躍,都在長時間的鍛鍊下成為呼吸般的本能,而運用這身能力,與隊友們在短短幾十分鐘內奮力一搏的爽快感,是任何事物都無法比擬的。

    他曾經以為自己的排球生涯,會在這種順遂卻又不失刺激挑戰的節奏下一直持續下去,但其實不然。

    那是進入職業隊剛滿一年的夏天,賽季結束後他馬上被教練勒令停止所有的練習強制休養,只因為一個微不足道的扭傷。

那點小傷不算什麼──木兔一直是這麼認為的,他的左腳踝還能正常的行走或上樓梯,只是在跑步時偶爾會有拉傷的刺痛感罷了。直到在比賽中被隊友發現不對勁,賽後被拖著去看了醫生,才檢查出是韌帶拉傷。雖然還不算嚴重,但要是惡化下去可能就有動手術的必要,因此球隊才會做出要他暫時好好休養的判斷。

    被教練叫去的那天,他其實有非常非常多的話想說,爭辯、抗議、質問、請求,隨著情緒的波濤一湧而上,卻還是在幾口不穩定的深呼吸後被強壓了下來。已經不是高中和大學時年輕氣盛的歲數了,木兔知道自己現在是以一個職業選手的身分在做選擇。擁有健康的身體才有機會創造璀璨的運動生涯,這是每個運動員都知道的事,因此他的選擇除一無他。

況且他不能夠因為一時的逞強,而放棄尚未行盡的排球生涯。


    ──已經讓你打完所有比賽了,接下來就放心修養吧。秋天時再回來。


    收下教練嚴肅卻懇切的叮嚀,木兔回到住處後在家裡窩了兩天,才動身收拾幾件簡單的行李,訂了新幹線的票後隔天便離開東京,前往兒時記憶中似乎僅去過一次的小城鎮。

    忘了是哪個遠親的祖父留下的舊宅,木兔只記得在某個夏天,母親曾帶他去那裡度過一個暑假。當他打電話回家詢問地址時,母親也花了一點時間,才恍然大悟地說原來是那裡啊,說要找找寫著聯絡地址的簿子再打電話告訴他。

    當木兔正為情況的明朗感到放鬆且期待時,從母親那傳來的地址卻又讓他陷入了困擾。那是一個只包含城鎮名及大略街區的不完整地址,無法清楚傳達出目的地的所在之處,但再次去電確認地址時,母親卻以開朗的語調對他這麼說。

    ──靠著明確的指示到達目的地,並不是唯一的方法啊,尤其光太郎你的個性,更不適合這麼做。就照著心裡的感覺走吧!


    真是個一點也不負責任的說法啊。木兔這麼想著的同時,電車發出了到站的搖鈴聲。他背起大大的鐵灰色登山包下了車,通過有著舊式鐵架旋轉門檔的剪票口,出了半磚造半木構的小小車站。

    新幹線加上轉車時間總共花了快三小時,儘管地理位置屬於鄰縣,眼前的風景卻已是截然不同。至多三層樓的建築取代了高樓大廈,讓視野變得開闊起來,從青綠色的樹梢上溜下旋轉的風順暢地流動,迎面而來時的涼爽紓解了夏季的炎熱,也帶走大半舟車勞頓的疲憊。姑且算是熱鬧的車站區域,人群卻沒有想像中的多,但聚在一起時的歡顏笑語卻給人一種舒適且平靜的感覺。那是和記憶中一樣,被恰到好處的淺金色陽光給輕柔覆上的溫暖小鎮。

    木兔舉起雙手,伸展久坐後有些僵硬的手臂及肩膀肌肉,望向前方的雙眼也變得精神起來。他邁開腳步,照著母親後來告訴他的大略方向──出了車站後右前方的雙向道路,直直走去。

    綠樹於道路兩旁並排著,蜿蜒向前彷彿沒有盡頭,卻在中途成了坡度平緩的斜坡。行走時不同的角度與壓力,讓木兔不由自主地望向正套著防護用運動護腕的受傷左腳。

    並不痛,可在那看似毫無損傷的外表之下卻被診斷出嚴重的扭傷,誰也不知道在如此簡單的行走過程中,傷勢是否正一點一點地往壞的方向走。

    木兔像是在責怪什麼那樣砸了嘴,隨即搖了搖頭甩開那些不重要的惶恐焦慮,重新看向前方時,才發現已經走到了坡頂。他在路邊停了下來,從制高點俯視前方被山給圍繞著,十幾幢木造房屋所形成的聚落。大部分都是自然的林木,青綠色隨風搖擺的是稻田,一旁還有蔥田及高了一些的筊白筍田,以及生長於緩坡上的一整排叫不出名的果樹。

    木構平房在一片自然的風景中並不顯得突兀,就只是平和地矗立著,彷彿呼吸一般,與花草林木自然地生活在一起。

    木兔猜想村落的其中一間房就是他的目的地了,便沿著下坡的路走去,踏回平路時往右進了白楊樹林子的步道。

    走到這裡時腳下踩的已經不是柏油路了,而是有著砂土痕跡的水泥地,顏色和兩旁樹木的灰白色樹皮有幾分相似。整齊並排著的高聳樹木像要碰觸天空頂端那般,賣力地伸長一根根枝枒,繁盛的綠葉簇擁著陽光,卻仍將最明亮的角度留給平坦的步道。前方的道路顯得清晰寬廣,讓木兔不由得加緊了腳步,在前行中將疲憊不安留給過去的腳步。

    走出林子後,便進了村莊。道路兩旁的木造房子大部分都是住宅,有用攀了牽牛花的柵欄做房舍圍籬的,也有用磚牆隔開的,但供人通行的窄門大都敞開,大人們就在附近的菜園或果園做事,見到木兔時雖滿臉好奇,卻也有善地點頭向他打招呼。

    小孩子們就不同了。他們在自家緣廊和院子裡跑上跑下的玩耍,見到陌生臉孔的木兔也不怕生地直盯著看,不久便三五個結伴向他跑來,七嘴八舌地問起各種問題。

    ──大哥哥你從哪裡來的啊?以前做什麼工作?要和我們一起去抓蟬嗎?東京人的髮型是不是都那麼奇怪?!

    諸如此類的問題像開啟的水龍頭一樣不斷出現,回答了一個馬上又有另一個問題在等著,就算是喜歡小孩子的木兔也漸漸無法招架。正當他手足無措地想著再這樣下去,肯定會被這些越來越奇怪的問題給淹沒的時候,有個清冷沉著的聲音從幾步遠外的距離響起,平息了孩子們的喧鬧。

    ──發生什麼事了嗎?

    順著話語的來向看去,木兔見到的是一個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年紀,或許還年輕幾歲的黑髮青年。他穿著現在很少見的白色和式襯衣與墨綠色褲裙,凌厲的線條勾勒出細長的劍眉,微微上鉤的墨黑色鳳眼在日光折射下閃著黑曜石般的流光。從沒見過那麼適合日式服裝的人,木兔暗自想著,在青年順手捲起滑下的袖子時甚至為那毫不做作的直爽風雅感到驚訝。

    視線從骨節略微突出的粗糙雙手,移至稍細卻結實的手臂後再往上,能見到在肩膀上繫起、為了方便雙手動作的袖子綁繩。對方自然微翹的髮梢上還有著潮濕的水氣,看來應該是做家務做到一半聽見了吵鬧聲,才趕出來看看的吧。

    ──喔喔是赤葦!赤葦,這個哥哥他啊……

    孩子們喊著陌生的四音節,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向青年說起方才得到的情報。木兔撓著後腦勺,有些尷尬地站在孩子們的後方,看著被團團包圍而無法搭理自己的青年。雖然想向對方表達感謝並詢問舊宅的位置,但卻找不到時機點開口。正煩惱該怎麼做時,便見青年朝這裡瞥了一眼,他只能勾起嘴角朝對方笑笑,試圖表達擅自打擾的歉意。

    ──好好我明白了,不用那麼激動,他是我的客人。

    木兔幾乎是同時和孩子們一起發出了驚訝的嘆呼聲,微微睜大雙眼驚訝地看向對方時,卻也見到了映在對方虹膜中的自己。

    那雙眼中帶著見到他的過大反應而起的笑意,卻又敏銳地彷彿在確認著什麼,讓他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錯覺。

    在木兔還猶豫著該不該向前邁步時,青年已經打發了孩子們回去玩耍或幫忙,主動走到了他的面前,開口的聲音和方才聽見的一樣,清澈且平淡無波。

    ──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吃個午飯?


    話語進入思考回路前就先不由自主地答了聲好。

    水泥小路上蒸騰著的炎熱空氣,與額際的汗水一起讓視野變得恍惚,深夏時節的陽光本是炎熱的,但此刻,淺淺的金光卻以和緩的動作溜過綠葉間的縫隙,紛亂地撒在青年的身上。

    那一瞬間,他笑了,還是沒有笑呢,木兔並不清楚。

    他只有一種感覺,彷彿自己遇見了這個世上理當不存在,卻溫暖且美好的事物。就在這個小小的村庄裡,枝葉扶疏的綠樹與淡影之間。

    知道那棵樹正是植在庭院裡的白梅,又是之後的事了。







TBC.









大家好,我是悠久。

在幾個月前有了想法,直到今天才終於下定決心,要在木兔生日這天直到赤葦生日為止的幾個月間公開15年寫的兔赤妖怪paro小說本內容。

雖說是兩年前的東西,但是我最拼命喜歡兔赤的那段日子寫出的東西,預計只在這個分帳一個月公開兩三章,以此做個紀念。

希望大家看了也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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